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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还开着宾利。那时的曼彻斯特城只拿过四次联赛冠军。那时，要找到他们那片被绿色网围起来的庞大训练基地的三个入口，对他来说都还很陌生。

佩普・瓜迪奥拉上任第一天就做好了工作准备，而称霸英格兰足球还是一个遥远的梦想 —— 那是如此久远，当时戴维・卡梅伦和巴拉克・奥巴马都还在任。

他以世界足坛最知名教练的身份抵达大门前，是新浪潮足球的先驱，也是奖杯收割机。但那天早上，无论曼城总部门岗是谁，仅凭他的脸还不足以放行。

他报上姓名，名单上没有。所以瓜迪奥拉不能进，被要求掉头去试试另外两个入口。至少他还有车可开 —— 前阿根廷主帅豪尔赫・桑保利某次来访时，曾被要求绕着漫长的围栏步行入场 —— 但这显然不是他预想中的欢迎仪式。

这段小插曲颇具讽刺意味：瓜迪奥拉在入职前几周，就曾要求获取一线队大楼所有可能遇到的工作人员的照片，提前熟记他们的名字。

当他终于大步穿过自动玻璃门时，一开口就叫出了前台斯塔西的名字。而这些工作人员，后来都收到过他赠予的夺冠奖金。

瓜迪奥拉就这样走进了曼城的世界。当时他的执教生涯已历经 450 场比赛、斩获 15 座重要奖杯。本周日，他将迎来执教曼城的第 550 场比赛，也是其辉煌执教生涯的第 1000 场比赛 —— 颇具诗意的是，对手正是老冤家利物浦。他将就此跻身一座令人敬仰的专属殿堂，与那些他无比崇敬的传奇老帅并肩。

其中，执教过 1960 场比赛的尼尔・沃诺克(下图)去年受邀观看曼城训练，之后与瓜迪奥拉畅谈了一个半小时。去年曼城在 13 场比赛仅胜 1 场的艰难时期，沃诺克甚至建议这位加泰罗尼亚教头续约，并对阵容进行更新。

回溯到 2018 年，瓜迪奥拉的一位同事说，当得知要在古迪逊公园 —— 他最爱的球场之一 —— 与埃弗顿主帅萨姆・阿勒代斯(执教 1064 场)较量时，瓜迪奥拉像个孩子一样兴奋不已。

如今他已然跻身其中，成为执教悠久传奇的一员，而 54 岁的他也是达成这一成就的最年轻教练之一。“佩普在这里一直是当家作主的人，” 一位曼城内部人士说，“是蒂基(前足球总监贝吉里斯坦)为他打造了这样的环境。”

有传闻说，瓜迪奥拉上任第一天开的那辆宾利后来被一个顽皮的路障撞坏了。之后他先是换了一辆更实用的日产聆风，再后来是福特卡普里。疫情期间，工作人员看到电子大门缓缓打开，里面竟是一位中年男子骑着自行车来上班，都忍不住笑了。

华丽的座驾不见了，笔挺的西装也不常穿了。瓜迪奥拉还没完全变得沧桑，但在曼城的这十年里，他已然蜕变成一位智者，对足球界不断变化的文化愈发感到失望。

他会向朋友抱怨，顶级足坛的幽默感已经消失，数据分析正在占据主导。而且与普遍看法不同，他身上的 “老派” 价值观逐年愈发明显。有一次在客场 0-0 战平马德里竞技后，他在晚宴上抱怨，球队的防守质量没有得到应有的认可。

这就是我们以为自己了解的瓜迪奥拉吗?几乎可以肯定，不是。

“我觉得他刚来的时候，本来打算待三四年，” 瓜迪奥拉麾下的现任队长贝尔纳多・席尔瓦说，“大家都这么说。后来他在这里找到了家的感觉。我每年都听到说这是他的最后一个赛季…… 这话我已经听了五年了!可他还在继续!”

到 2021 年时，瓜迪奥拉就已私下讨论过，曼城可能会是他执教的最后一家俱乐部 —— 因为他已经没有兴致再去其他地方从头开始了。或许这就是他能执教到第十个赛季的原因。

18 年间，1000 场比赛，从西班牙第四级别联赛到两次完成欧洲三冠王伟业，期间只在巴塞罗那和拜仁慕尼黑之间休息了一个赛季。他是一位非凡的战术大师，同时拥有对执教的极致渴望 —— 而令人惊讶的是，近年来他对英格兰足球也产生了极大的赞赏。

有证据表明，在周六比赛日的办公室里，他会打开全国联赛早场的转播。瓜迪奥拉对第五级别联赛球队能吸引到的观众数量感到惊叹，并且真心热爱这种赛事氛围。

要浓缩瓜迪奥拉对曼城的影响、他的成功之道以及背后的关键契机，几乎是不可能的。有人说，2016 年 9 月在凯尔特庄园为期五天的集训，为球队的文化奠定了基础。当时亲切随和的瓜迪奥拉穿梭在球员和工作人员的烧烤派对中，热切地想要了解运动科学家、装备管理员的个人故事。

这给人的印象是，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 —— 这一点在 2023 年欧冠决赛前的讲话中体现得淋漓尽致：瓜迪奥拉用了很大一部分时间，感谢即将离职寻求新发展的副主厨豪尔赫・古铁雷斯对俱乐部的奉献。古铁雷斯是从 “塔佩奥与葡萄酒” 餐厅(现已关闭，位于迪恩斯盖特，是胡安・马塔父亲的餐厅，瓜迪奥拉刚来曼城的那几年经常光顾)聘请来的。

尽管在他执教期间，工作人员来来去去，但这种集体归属感一直存在，并且被视为根本。至于球员，有消息人士透露，他在执教第二个赛季的最后几周 “赢得” 了更衣室的人心。4 月就锁定联赛冠军后，瓜迪奥拉在三天的庆祝活动结束后，带着 “怒气冲冲” 的态度回到球队。他在训练基地的墙上贴满了曼城可能打破的纪录。

“伙计们，别以为现在就可以放假了 —— 这些纪录就在这里，我想把它们都实现，” 他对球队说，“如果你们想放假，门就在那里，没关系 —— 这对球员和工作人员都一样。”

球员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有些人问这是不是在开玩笑。

最终没有人离开，而纪录一个个被打破。曼城最终创下了多项纪录：最高积分(100 分)、最高客场积分(50 分)、领先第二名最多积分(19 分)、最多胜场(32 场)、最多客场胜场(16 场)、最多进球(106 球)、最佳净胜球(+79)以及最长连胜纪录(18 场)。

参与其中的人至今仍记得那个星期，还会时常谈起。

“那是一次心态的转变，” 一位内部人士说，“如果我们想让曼城成为世界上最棒的球队之一，就不能满足于只拿一个英超冠军。我们必须提高自己的标准。”

标准至上。2019 年 12 月，在一次工作人员圣诞派对后的第二天早上，瓜迪奥拉轻快地走进训练基地，却发现空无一人，不禁质问道：“连续两次赢得英超冠军，现在居然没人工作?搞什么……?”

席尔瓦说，瓜迪奥拉对球队的坦诚是他与众不同的地方。他透露，去年 1 月中旬的一次全员会议上，每位球员都被邀请畅所欲言，这次会议扭转了球队的命运。性格内向的球员也鼓起勇气，向团队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这位葡萄牙中场还深情回忆起 2017-18 赛季的一次训练 —— 那是他从摩纳哥加盟曼城的第一个赛季，当时球队势不可挡，横扫所有对手。“佩普问我们：‘你们累了?该死的!’这种能量…… 我和他共事这么久，我知道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大喊几句，让大家保持警觉，激发大家的反应。”

“他知道有些话在半场时说并不合适…… 比如即使球队领先，他也会点燃这种斗志。有时候他会故意做这种事来让我们保持清醒，这都是他的刻意安排。”

比如在欧冠对阵里斯本竞技的比赛半场时，尽管曼城已经 4-0 领先，他却斥责全队不愿控球。

他的朋友们称他是更衣室里的 “雄狮”。2021 年 4 月，在欧冠对阵巴黎圣日耳曼的比赛中，球队中场落后一球，他的一次赛前讲话被公认为最经典的演讲之一 —— 那番关于心态和球队能力的激昂言辞，堪称顶级水准。当晚曼城 2-1 获胜，一路杀入队史首个欧冠决赛。

“他非常有感染力，能让你感同身受，并且坚信不疑，” 约翰・斯通斯说，“当他说话时，你会完全专注于他。他说的内容、说话的方式、说话的时机。十年来，对我来说这种感觉从未改变 —— 无论是日常会议还是赛前讲话。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

其他幕后关键人物则指出了他的 “逆反” 本性。如果曼城在训练中看起来很放松，他就会严厉批评他们;如果曼城在训练中显得焦虑，他就会给他们一个集体的鼓励。球队输球时，他很少斥责;反而在一切顺利时，要求会更加严格。

“当人们说，遇到佩普后才真正理解足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伊尔凯・京多安说，“他会让你看到一个你从未知道存在的细节层面和雄心高度。”

本赛季效力于加拉塔萨雷的京多安，计划退役后执教，追随米克尔・阿尔特塔、恩佐・马雷斯卡和文森特・孔帕尼等 “瓜氏门徒” 的脚步。

“我和佩普认真谈过这件事，他非常支持我，” 他说，“佩普总是开玩笑说，如果我真的当了教练，不要打电话向他征求建议。”

“我必须自己想办法解决。而且他退休后，我绝对不能联系他：‘到时候我不想收到你的消息!’”

京多安是典型的 “瓜迪奥拉式球员”。或许他就是最能代表瓜迪奥拉风格的球员。他是瓜迪奥拉执教曼城后的第一笔签约，当时他还在养伤，但曼城仍执意签下他，足见其重要性。他洞察一切、无所不知，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拥有超凡的智商和细腻的脚下技术，还具备将中场串联转化为大量进球的头脑。2021 年曼城卫冕英超冠军时，京多安转型为顶级射手，各项赛事打入 17 球 —— 这正是瓜迪奥拉麾下曼城的一次真正蜕变。

“他注意到我有在恰当的时候插入禁区的习惯，并鼓励我更相信这种直觉，” 京多安补充道，“我需要更好地把握跑动时机，晚些插入禁区，创造更多进球机会，同时不影响中场的平衡。”

当然，一年后，京多安插入禁区的绝佳时机，造就了自塞尔吉奥・阿圭罗以来最具戏剧性的英超最后一轮进球。

他花了无数时间来完善这一技术，而斯通斯则表示，他能从后卫转型为中场，归功于瓜迪奥拉对他身体形态提升的持续关注 —— 两年前对阵国际米兰的欧冠决赛中，他的表现达到了顶峰。

举个例子，有一次仅仅因为有人用非惯用脚接球，瓜迪奥拉就突然叫停了训练。而当资深教练在训练中没有正确 “摆放” 球时，他投去的不满目光，有时会让那些教练感到腿软。“训练强度太大了，” 有人说 —— 这不仅仅是因为装备管理员会被拉来充当对手后卫。

京多安和斯通斯是瓜迪奥拉战术调整中最显著的两个例子，但除此之外，他还进行过各种战术尝试(不分先后)：内收边后卫、后场组织时采用三后卫、让菲尔・福登担任伪九号、让凯文・德布劳内担任伪九号、4-4-2 阵型、盒式中场、双后卫阵型，以及锋线五人进攻(4-1-5)。

执教初期，他还短暂尝试过五后卫阵型。未来还会有更多新尝试。其他俱乐部的教练透露，当曼城真正掌控比赛时，他们会盯着时钟抓狂，感觉自己完全暴露、毫无还手之力。

自瓜迪奥拉执教生涯开启以来，这样的时刻数不胜数。那是 2007 年，他带领巴塞罗那 B 队在市政体育场对阵普雷米亚，球场容量仅 1500 人，周围环绕着高层公寓，距离加泰罗尼亚海岸仅七条街之遥。那场 0-0 的平局让瓜迪奥拉开始质疑自己的执教理念。但从那以后，一切都走上了上坡路。

“很难用语言描述佩普，” 席尔瓦说，“他曾是顶级球员，赢得过很多荣誉，这很有帮助。我觉得他能理解球员的感受。在进攻理念方面，他能带你达到另一个高度。他和其他教练不一样。”

“你从未见过曼城用同样的方式踢球。我们总是在变化。这是因为他一直认为，如果我们不改变，别人就会适应，就能克制我们的打法。”

这就是为什么在他执教伊蒂哈德球场的第一年，一位身价 6000 万英镑的签约球员在午餐时向队友承认，这是他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被换下却毫无怨言。

他在几周内就注意到，你无法质疑瓜迪奥拉对比赛走势的远见卓识。“球员们与佩普产生了共鸣，” 一位内部人士说，“他能说服你。他让你愿意为球队拼尽全力 —— 不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