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传统热门体育项目占据市场、行业资金投入不足、人才成长通道匮乏、国家队战绩疲软,多重困境让足球艰难争夺大众关注度。
世界杯长久以来都没有美国的身影。1950年至1990年,美国从未闯入过任何一届世界杯正赛。
足球彼时不受美国待见。而美国人,除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一段短暂时期——贝利、乔治・贝斯特将美国国内联赛当作退役前的过渡赛场——其余时间也对足球毫无兴趣。美国知名体育作家德福德甚至直言,这项运动简直“不符合美国精神”。
一九九四年,美国上一回承办世界杯时,队内仅有八名球员隶属于职业俱乐部。其余球员均由美国足协直接聘用;球队队长梅奥拉在赛事结束后,甚至打算转行去打美式橄榄球。
足协不得不直接签约球员,只因当时美国本土尚且没有职业足球联赛。创办美国职业大联盟,是国际足联将世界杯主办权授予美国的附加条件:大联盟原计划1993年开赛,最终推迟至1996年正式落地。
对比三十二年前这支草台班子般的队伍,如今美国足坛早已焕然一新。《长线博弈》一书作者沙尔莱肯斯表示,这本书是记录美国足球发展的全新史料,“1994年投身美国足球行业的任何人,看到如今的发展规模都会难以置信。”
1994年至今,民众对足球的关注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人口结构变化是其中一大原因。1970年至2000年,墨西哥裔美国居民数量增长12倍,如今该群体人口已达1100万。
当下足球在美国的受欢迎程度位列第四。市场调研机构安培的调查显示,83%的常规体育观众会观看足球赛事。
足球的忠实爱好者数量持续上涨。16%的体育爱好者将足球视作自己最喜爱的运动,排名仅次于美式橄榄球与篮球,大幅领先素有“美国国民休闲运动” 之称的棒球。
人口结构的持续变化,还在不断推高足球的人气。舆观调查数据显示,55岁以上人群中仅有4%观看足球,而18至34岁青年群体的观赛占比达到22%。足球爱好者群体的消费潜力也更突出,球迷平均收入高于其他运动受众。
美国足球受众的另一显著特征是国际化。身为美国球迷,意味着接纳这项运动的全球属性。英超是美国收视人数最高的足球联赛,其转播版权价值是美国职业大联盟的两倍。事实上,美国电视端足球总收视量中,本土大联盟赛事仅占13%。
这样的市场格局,也将决定美国人观看本届世界杯的支持倾向。足球市场机构数据显示,仅有55%的美国球迷会为美国队助威。墨西哥是人气第二高的球队,紧随其后的依次是阿根廷、巴西、英格兰。年轻球迷相比年长球迷,更愿意支持其他国家代表队。
观赛人群不断扩张的同时,参与踢球的民众也越来越多。美国足协估算,国内足球参与者约两千万人,足球与棒球、篮球并列全美参与度前三的运动。依旧稳居收视榜首的美式橄榄球,参与人数持续下滑,根源在于民众愈发担忧这项运动易引发脑震荡损伤。
足球参与者中约有八百万女性与女孩。美国女足是女子足球历史上战绩最辉煌的队伍,曾四次夺得世界杯冠军。
这份辉煌战绩,某种程度上源于政策带来的意外收获。1972年出台的教育法第九条规定,美国高校必须为女子体育项目投入与男子项目同等规模的资源。美式橄榄球没有对应的女子职业化体系,其他主流团体运动的女子赛事传统也十分薄弱,足球借此蓬勃发展。女足运动员享受到的配套资源,令全球其他国家艳羡。常规发展规律中,一项运动往往先在男子领域普及,再收获女性受众,美国足球却走出了完全相反的发展路径。
美国男足将于当地时间周六英国夏令时凌晨两点,开启本届世界杯小组赛,首战对阵巴拉圭,队伍整体战绩却乏善可陈。队史仅在2002年闯入过一次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2018年,美国队甚至因爆冷负于特立尼达和多巴哥,无缘世界杯正赛。
美国足协采用极具本土特色的方式应对困境:投入重金解决问题。2024年上任男足主教练的波切蒂诺,年薪预估四百五十万英镑。今年三月,球队在主场以2-5不敌比利时的友谊赛,直观暴露出美国男足与世界强队之间仍存在巨大差距。本周波切蒂诺坦言,队内没有任何一名球员跻身全球百大球星行列。
美国足球面临的一大难题源于国土体量:本国地域辽阔,足球人才输送体系远不如棒球、篮球成熟,难以高效发掘并培养天才球员。而棒球、篮球两大项目,美国都拥有全球顶尖职业联赛。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足球经济学》一书的分析显示,美国职业大联盟赛事竞技水准不及英冠联赛。联赛球员平均转会身价位列全球第十四位,比英冠球员均价低一半。
美国职业大联盟整体竞技水平始终平平,原因十分简单:俱乐部给球员开出的薪资普遍偏低。每支球队拥有480万英镑薪资总额,用于支付二十名一线队球员薪酬。联盟允许各队签下三名不受薪资帽限制的特殊球员。迈阿密国际的梅西基础年薪1850万英镑,远超绝大多数俱乐部全队薪资总和。
由此带来的结果是,尽管联赛拥有少量超级球星,但整体球员实力参差不齐。俱乐部老板长期受美式橄榄球、棒球、篮球运营思维影响,这几项本土运动能够把控薪资成本,同时吸引全球顶尖运动员加盟。
但全球足坛的竞争环境决定,足球俱乐部老板无法如此吝啬。2024年,美国职业大联盟整体收入中仅有24%用于球员薪资;欧洲顶级足球联赛的薪资支出占比均超六成。
西蒙・库珀与斯特凡・希曼斯基在《足球经济学》中写道:“只雇佣快餐店普通后厨厨师,不可能打造出米其林星级餐厅。”只有彻底调整球员薪资规则,美国职业大联盟才能组建出可以和欧洲五大联赛豪门抗衡的队伍。
想要实现这一点,俱乐部老板必须摒弃当下保守控薪模式。这套模式风险虽低,却成为联赛发展的阻碍。大联盟与流媒体平台签订的转播合约每年价值1.9亿英镑,分摊至三十支球队,每队每年仅分得630万英镑;2024至2025赛季,英超垫底球队南安普顿单赛季转播分成就达1.09亿英镑。正因如此,美国财力雄厚的体育资本纷纷转向欧洲市场:体育研究机构数据显示,如今共有117家欧洲俱乐部由美国资本控股,其中包含12支英超球队。
梅西加盟带来的市场效应证明,倘若大联盟俱乐部加大投入,球迷关注度与转播收益都会同步上涨。阿拉巴马州萨姆福德大学统计数据显示,2018年至2024年,观看过大联盟赛事的观众数量从3060万增长至4810万。2026赛季前三个月,大联盟赛事单场直播平均收视人数790万,较2025年同期上涨62%。
投资方认为,世界杯结束后,足球热度上涨的趋势仍会长期延续。体育营销机构奥克特根数据显示,当前单支大联盟球队估值超7.5亿美元,折合5590万英镑,相比2021年涨幅近四成。
但现实依旧清晰:对数百万美国人而言,世界杯的吸引力比不上NBA总决赛,也不及正在进行的棒球大联盟赛季。舆观调查显示,仅有12%的美国人自认是忠实足球观众。
即便对多数美国人而言足球只是次要运动,美国早已是全球足坛不可或缺的市场。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美国球迷购票十四万七千张,购票总量位居全球各国首位。当年世界杯决赛,英语、西班牙语双语转播合计收视2580万美国人,较2018年决赛收视上涨31%。
本届世界杯美国地区转播版权价值6.5亿英镑,稳居全球各国榜首,占世界杯全球版权总收入的23%。安培机构数据显示,2022年至今,美国足球相关版权总价值暴涨67%,全年投入足球赛事版权的资金达17亿英镑,规模与棒球版权市场持平。二者的区别在于,棒球受众全部聚焦本土棒球大联盟,而美国足球受众的喜好十分分散。
足球或许永远无法跻身美国三大主流运动。但依托本国雄厚的经济实力与庞大人口基数,只要大联盟俱乐部老板不再一味压缩投入,美国男足完全有机会稳定跻身全球前十强队行列。
两百五十年前,《独立宣言》宣告美国与旧大陆割裂。如今,美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愿意接纳欧洲最受欢迎的这项运动。
足球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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