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如晴天霹雳。
哈维·阿隆索担任皇家马德里主教练的位置早已岌岌可危,但周一晚间他被粗暴解雇的方式仍然令人震惊。
几乎没人预料到这一幕。球员和工作人员事先并未被告知俱乐部即将发布公告——甚至连公关团队也毫不知情。一位每天在皇马训练基地工作的内部人士,竟是在超市里用手机刷新闻时才得知此事。
阿隆索在伯纳乌的执教生涯极其短暂。这位前皇马、利物浦及西班牙国家队中场于今年5月才刚刚上任,但到了12月,他已承受巨大压力——尽管随后的一波连胜似乎为他争取到了喘息空间。
然而,上周日他们在沙特吉达举行的西班牙超级杯决赛中以2比3负于巴塞罗那,终结了此前包括上周末西甲5比1大胜皇家贝蒂斯在内的五连胜。赛后,阿隆索与球员们一同领取亚军奖牌。如今回看他在领奖台上与俱乐部主席弗洛伦蒂诺·佩雷斯短暂拥抱的画面,仿佛充满了戏剧性。
两人极少在公开场合同框。但佩雷斯(今年3月将年满79岁)始终是皇马的终极决策者,掌握着全部权力。接下来发生的事清楚地表明:阿隆索实际上几乎毫无话语权。
当巴萨球员准备上台领取冠军奖杯时,阿隆索示意自己的皇马球员列队向对手致敬——正如汉西·弗利克的球队刚刚对他们所做的那样。
阿隆索挥动手臂转身离开,显然以为球员们会听从他的指令。然而无人照做。不远处的基利安·姆巴佩反而挥手示意大家朝相反方向走。当阿隆索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并无奈接受现实时,他的肢体语言说明了一切。
事实上,他早已面临严重的权威危机。他和教练团队引入的新颖现代训练方法,并未受到皇马部分资深球员的欢迎。自他上任之初,这些球员就要求更多高位逼抢、更多战术训练以及更强纪律性。俱乐部当初也明确告诉他,这正是他们想要的——希望彻底告别安切洛蒂第二次执教末期那种松散状态。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紧张关系在10月底至11月初达到顶峰,而当时球队在赛季前14场比赛中赢下了13场,包括在伯纳乌战胜巴萨后,一度在西甲积分榜上领先5分。
周日最新一场国家德比失利后,皇马从沙特返回——要知道,将超级杯移师沙特的比赛协议早在2019年就已签署。周一上午,阿隆索待在家中。
这位44岁的主帅并未预料到自己会被解雇。毕竟皇马在比赛中给巴萨制造了不小压力,甚至本该在比赛尾声阶段扳平比分——卡雷拉斯和阿森西奥近距离错失了两次绝佳机会。
球队原定次日才恢复训练,阿隆索及其团队正忙着分析对巴萨的失利。当天上午,他们还在与记者的交流中表达了对未来的乐观态度。
突然间,一切化为泡影。
阿隆索被要求立即前往训练基地。在那里,他与皇马总经理何塞·安赫尔·桑切斯会面,并被告知自己已被解职。阿隆索毫不含糊地表示,他认为这一决定既错误又不公平,并将自己下课归咎于伯纳乌广为人知的“银河战舰巨星特权文化”。
对于许多外界观察者而言,俱乐部的决策令人费解:先引进一支精英且备受尊敬的教练团队,要求他们进行重大改革,却在短短八个月后将其解雇。
周二上午,记者联系到一位接近阿隆索的消息人士,对方表示:“事情的发展不如我们所愿,因为这里是皇马,而弗洛伦蒂诺就是弗洛伦蒂诺。”
本文包括:
维尼修斯在10月戏剧性爆发如何成为关键转折点
皇马更衣室内部的分裂:谁支持阿隆索,谁反对他
阿隆索的密友兼前皇马、利物浦及西班牙国家队队友阿尔瓦罗·阿韦洛亚如何接替他,以及这对两人友谊意味着什么
围绕转会政策、球员权力与政治角力——这家世界体坛最引人入胜机构内部的紧张关系
为何皇马声称的“双方协商一致”实则是一次赤裸裸的解雇
此次决定如何体现佩雷斯的绝对权力
本文信息源自与多方信源的多次对话——包括皇马管理层、球员、阿隆索及其教练团队身边人士,以及训练基地相关人员。所有受访者均要求匿名以保护人际关系。
10月底,阿隆索与皇马看似正处于巅峰。10月26日击败巴萨赢得国家德比后,他们似乎迎来了赛季最佳时刻。
上赛季皇马四次对阵巴萨全败,因此这场2比1的主场胜利格外珍贵。但并非所有闪光点都代表真实价值。
比赛第72分钟,当皇马已2比1领先时,维尼修斯被换下。这位巴西前锋愤怒离场,直接走向球员通道,并对着镜头喊道:“总是我!我要退出球队,我离开对大家都好,我走了!”——这一幕被转播方DAZN捕捉到。
这极具戏剧性的瞬间,实际上只是冰山一角。当时,媒体已获悉多位皇马资深球员对阿隆索的执教理念和方式日益不满。
今年5月阿隆索接替安切洛蒂时,曾获得皇马高层授权推行更严格的纪律。他接手的更衣室早已习惯了一些他认为不利于团队建设的做法。据其团队身边人士透露,“许多不良习惯”已根深蒂固。
新教练组希望提升训练和比赛强度,增加高位逼抢、战术讲解与视频分析。他们还要求球员更守时,并限制媒体对训练和赛前更衣室的接触,以保护球队隐私、防止消息泄露。
到10月,这些举措已在幕后引发强烈不满。有消息指出,球员们感到自己在场上几乎失去了自由发挥的空间,认为阿隆索的要求过于严苛死板,与安切洛蒂时期的宽松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皇马主场战胜巴萨的比赛发生在周日。三天后的10月29日(周三),媒体发表了一篇深度报道,揭露了这一矛盾。其中对阿隆索足球理念和个人风格持怀疑态度的球员包括维尼修斯、贝林厄姆和巴尔韦德。
而姆巴佩、楚阿梅尼、居莱尔、塞瓦略斯和阿森西奥等人则支持主帅。但维尼修斯始终处于风暴中心——其后续影响持续数月之久。
在国家德比发飙后的几天里,这位25岁球员与主席佩雷斯会面。他为比赛中行为道歉,同时解释称:鉴于自己与阿隆索关系紧张,在合同2027年到期前续约并不符合自身利益。此后,续约谈判再无进展。
同一天,维尼修斯也在训练基地向队友、阿隆索及教练组公开致歉。但令皇马各级人士意外的是,他在社交媒体就此事件发布的道歉声明中并未提及阿隆索的名字。
接近维尼修斯的消息人士证实,此举是刻意为之。阿隆索下课后,多名皇马球员在社媒发文表达支持,截至周二晚间,维尼修斯仍未发声。贝林厄姆则是表态支持者之一,一个月前他还曾在新闻发布会上否认球员与教练之间存在矛盾。
皇马最终未对维尼修斯的爆发处以罚款。据多方消息,这正是阿隆索开始彻底失去更衣室信任的转折点。
11月1日,皇马在西甲主场4比0大胜瓦伦西亚,这是他们14场比赛中的第13场胜利。那个周末结束时,他们在积分榜上领先卫冕冠军巴萨5分。
然而形势急转直下,无论场内场外皆是如此。
在接下来的7场比赛中,阿隆索的球队仅赢2场。他们先后在欧冠负于利物浦、西甲不敌塞尔塔,还战平了巴列卡诺、埃尔切和赫罗纳。虽在奥林匹亚科斯和毕尔巴鄂竞技取得胜利,但这两场胜利反而起了负面作用。
大约在11月26日客场对阵奥林匹亚科斯前后,俱乐部试图采取措施弥合团队裂痕。阿隆索做出了一些让步,包括减少球队需观看的视频分析量。
在雅典经历一场混乱的4比3胜利(终结四场不胜)后,姆巴佩和卡马文加等球员公开为教练辩护。尽管与阿隆索关系有限,巴尔韦德也在社媒上表达了支持。
一些皇马内部人士试图营造一种叙事:这些内部会议至关重要,极大提振了士气。但另一些人则淡化其作用,继续对团队氛围表示担忧。
另一个关键时刻是12月3日(周三)对阵毕尔巴鄂竞技的比赛。
部分球员对赛前一天前往毕尔巴鄂(而非比赛当日出发)表示不满。阿隆索居中调解,承诺若取胜就给予两天假期。皇马最终在圣马梅斯球场3比0大胜,踢出了极具说服力的表现。
但四天后主场0比2耻辱负于塞尔塔,伯纳乌球迷罕见地对球队发出猛烈嘘声。赛前给予球员假期的决定遭到内外一致批评。
在皇马高层看来,局势已极度堪忧。短短一个半月内,他们从领先巴萨5分变为落后4分。
董事会开始讨论阿隆索的去留问题。阿韦洛亚成为头号潜在继任者。今年5月,他刚从皇马U19主帅升任西乙B联赛(第三级别)的皇马卡斯蒂亚队主帅。阿隆索、阿韦洛亚及其团队都清楚当前形势。
齐达内也是被广泛提及的人选。
与皇马决策层关系密切的消息人士透露,法国人的候选资格确实在考虑之中,但更多被视为理想方案。他们指出,佩雷斯与齐达内关系特殊,若有接触也必然是私下谨慎进行——目前尚无任何接触得到证实。
接近这位53岁名帅(2016-2018年率皇马实现欧冠三连冠)的消息人士表示,他渴望未来执教法国国家队。
塞尔塔惨败后的下一场,皇马迎来对阵曼城的比赛。当时7名球员因伤缺阵,姆巴佩仅勉强进入替补席(最终未出场)。这一局面再次引发对去年伤病潮的讨论。当时,安切洛蒂团队与体能教练安东尼奥·平图斯(佩雷斯亲信)之间存在内部矛盾。
阿隆索上任后,平图斯被边缘化,从日常训练岗位调任新设的“表现总监”一职——这是佩雷斯为其量身打造的职位。近几周,资深队医尼科·米希奇重返医疗事务核心岗位——他同样是佩雷斯的宠臣。
围绕近期密集伤病,皇马内部充满紧张气氛与政治博弈。阵容规划与引援同样如此。
当阿隆索在最近一次发布会上表示皇马需“关注转会市场”时,一位高层消息人士告诉记者,俱乐部并无引援计划,并批评主帅未能充分利用现有阵容。
相比安切洛蒂,阿隆索团队在今夏转会中拥有更大话语权,但他们仍希望进一步补强——除已花费1.8亿欧元签下卡雷拉斯、许伊斯恩、马斯坦图奥诺和特伦特·亚历山大-阿诺德(本赛季大部分时间伤缺)外。
他们尤其渴望引进一名能掌控节奏的中场,具备连接攻防的能力——类似托尼·克罗斯和卢卡·莫德里奇昔日的角色。
皇马创纪录的营收已是世界足坛之最。近期深度财务分析显示,过去十年他们在转会市场支出7.86亿欧元——低于英超六强和巴黎圣日耳曼,纽卡斯尔联紧随其后。此外,他们还借款11.7亿欧元用于伯纳乌球场翻新。
或许阿隆索面临的最大、也最受热议的难题,是如何管理皇马的“银河战舰”巨星们。
到12月,阿隆索让球队按自己意愿踢球的努力已陷入僵局。一位参与上赛季日常工作的消息人士对他表示同情:
“问题不在哈维。姆巴佩、维尼修斯和贝林厄姆根本无法兼容;有这三人,你不可能组建一支平衡的球队。”
球迷似乎也抱有一定程度的同情。在冬歇期前后对阵塞维利亚和皇家贝蒂斯的比赛中,当维尼修斯等表现不佳的球员被伯纳乌球迷嘘声针对时,观众似乎在无形中支持了教练。
上述人士甚至未提及罗德里戈——另一位阿隆索必须安排进体系的进攻明星,而事实上,他可能是过去几个月进步最显著的球员。
周一,一位接近阿隆索教练的消息人士指出,“执教那些自我如此膨胀的球员”极其困难。另一位消息人士则表示,皇马并没有“一支真正愿意投入训练的球队”。
“这显然不是教练的问题,”一名球员在去年12月告诉记者。
12月14日对阵阿拉维斯的“必须取胜”之战中,阿隆索首次同时派上姆巴佩、维尼修斯、贝林厄姆和罗德里戈——显然放弃了自己一直试图推行的体系,很可能取悦了那些长期呼吁此举的俱乐部高层。
三天后,另一极具揭示性的场景展现了球员与教练组之间的氛围。在国王杯对阵第三级别球队塔拉韦拉的比赛中,皇马表现远逊预期,最终凭借卢宁终场前的神奇扑救才以3比2险胜。当塔拉韦拉追近比分时,皇马替补席上的球员竟被拍到在笑。
终场哨响,阿隆索显得筋疲力尽。他在替补席坐了几秒,似乎喃喃自语道:“哎,见鬼了。”
此时董事会的态度是:只要成绩允许,就尽量给阿隆索更多时间。但在周日国家德比失利后,他们认为时限已到。
此前已有担忧:自7月世俱杯半决赛0比4惨败巴黎圣日耳曼,以及9月同城德比2比5遭马竞血洗后,球队已显露出在重大比赛中缺乏竞争力。
一位高层消息人士表示,解雇阿隆索的决定并无“特别之处”,因为在他们看来,球队本应表现更好,而主教练始终是最容易更换的对象。
周一上午,阿韦洛亚刚带领皇马二队完成训练——此前周六他们1比4负于阿雷纳斯俱乐部。周二,他正式接管一线队,平图斯也重返训练场协助工作。
现年42岁的阿韦洛亚被内部视为值得信赖且能力出众的教练,理应获得执教顶级球队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他多年来对俱乐部的忠诚给高层留下深刻印象,也被认为是佩雷斯特别欣赏的性格类型。
阿隆索与阿韦洛亚相识多年,多方消息形容两人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两家关系也十分亲密。周二,阿韦洛亚表示,自己是在官方公告发布前几分钟才得知阿隆索与俱乐部“已协商一致分手”。
他说阿隆索“祝我一切顺利,就像如果角色互换我也会这么做”,并补充道:“我们的友谊高于许多事情。”
皇马确实宣布阿隆索离任是“双方协商一致”——但这一说法遭到主帅团队身边消息人士及周一以来咨询的其他俱乐部人士的质疑。
如今,一个新时代开启:再见阿隆索,你好阿韦洛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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